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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名:一痞了之 笔名:一痞了之 地区: 寒武纪!!! 行业:其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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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哭泣,我顽皮的孩子 在我的膝上微笑吧 待到暮年 你将有足够的悲伤
夕光照临,爱不再若即若离
——读约翰.贝利《当贝利遇见艾丽斯》
希腊神话中,普罗特斯(Proteus)作为海神波塞冬的牧羊人,能够随心所欲变成各种形状,有时是一头狮子,有时是凶猛的野猪或怪兽,有时又化作枝繁叶茂森然大树。但是,不论他如何幻化,当大力士赫库勒斯(Hercules)伸手紧紧拽住他不放时,普罗特斯只好投降,变回人形。当婚后的约翰.贝利(John.Bayley)抱怨妻子艾丽斯.默多克(Iris.Murdoch)无法让人理解,仿佛以另一副面孔示人时,艾丽斯会平静安慰他,并提起普罗特斯的神话。也许,贝利还要喋喋不休,“可我缺少这位大英雄过人的膂力与意志”——一句玩笑让两人重归于好,活蹦乱跳起来,继续享受着相互交流又从容独立的婚姻生活。那时的贝利定然不会料到,相伴四十余年后,当生命渐渐流逝,婚姻终于展开反击,用病痛将艾丽斯牢牢拴在自己身边,爱,不再若即若离。
《当贝利遇见艾丽斯》(Elegy for Iris)是牛津古典文学教授贝利对小说家妻子艾丽斯的追忆之作,从两人初相识,一直写到艾丽斯生命最后几年患上阿兹海默氏症的日子。笔触幽默温柔,将艾丽斯独立、睿智、宽容的形象自豪的勾勒出来,并将自己学养敦厚、体贴风趣又醋意十足的丈夫形象呈现在读者面前。也许,书名直译作“艾丽斯的挽歌”要贴切些,书中回忆以艾丽斯晚年生活较重,如贝利比拟,“记忆像一件合身的夹克,把拉链一直拉到脖子下面。”直到艾丽斯生命将尽,他才惶惶然把这拉链打开吧,笔端真情,隐忍流露。
1953年,艾丽斯34岁,贝利28岁,贝利第一眼望见艾丽斯便爱上她,这是他的初恋。第一眼,犹如一张快照,难以改变,永远凝固在相机的闪光里。这一瞥之下的艾丽斯,比她任何时候都要孤单,心烦意乱。贝利耽于幻想:“她一辈子从没恋爱过;今天,她骑脚踏车在校园里溜达,等待我出现。”而且在贝利看来,艾丽斯浑身上下找不出一点点性吸引力——也许,这样的评价,是那熊熊燃烧了四十余年的醋意在作祟呢——不久之后,他们第二次相遇,“现实”无情痛击了贝利一厢情愿的臆想。贝利很快发现,在别人眼中,艾丽斯是一个具有强烈的、魔鬼一般吸引力的女人。
她的身边,围绕着一群和善、聪明、带点学究气的牛津女教师,“百合”之风在她们之间互相传染(1950年代初期,苏珊.桑塔格曾在牛津师从艾丽斯,她中性的打扮被人疑为同性恋,但这期间,终究没有人向这位母亲下手)。严峻的事态还在后面,艾丽斯曾有许多男朋友,一个一个从她嘴里冒出来,排成长长一纵队,现身在贝利面前,好事地打量起他。贝利觉得,艾丽斯就像童话中的姑娘,与自己相亲相爱,但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离开自己,消失在一个神秘的,对他来说完全不了解的世界。她要拜会一大票朋友,她从他们那里汲取灵感。每当贝利妒火中烧,艾丽斯会乖乖陪着他,“展现她那只有在我面前她才会显露的跟别人眼中艾丽斯截然不同的自我”,直到他妒意消却。尽管有些自欺欺人,不过贝利心理调整能力的确蛮强。而这醋意真的一直陪伴着他,1994年春天,就在艾丽斯患上阿兹海默氏症前期,一位以色列小说家邀请贝利夫妇到家中做客,贝利还怀疑对方看上了艾丽斯,想找机会向艾丽斯示爱。
而贝利始终耿耿于怀的“情敌”,是被尊称为大师,定居伦敦的德语作家卡内蒂,“他总像神一样占有和主宰艾丽斯”。身为小说家,艾丽斯的创作想象力受他操控、宰制。耄耋之年,卡内蒂在回忆录中将所识之人一一贴上标贴,称 “艾丽丝的情人是牛津大杂烩”,她利用自己去充实她的才华。这样的说辞未免下作,令人恶心。贝利花了很大篇幅描绘这位大师,并抬出牛津的谦谦君子以赛亚.伯林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终于成功将卡内蒂刻画成一个刻薄、无聊、傲慢自大的怪物,“天人交战的结果,厌恶战胜了钦佩”。是的,贝利,你赢了。至少你的读者不必经过“天人交战”,如我只是经过上眼皮与下眼皮的交战,便站到了你的一边,愤然逼视着你的可怜的卡内蒂。贝教授,你偷着乐吧。
到底是什么促使艾丽斯决心嫁给贝利?贝利谈了两件意外事故。一次是贝利开着艾丽斯的爱车,却将车撞得稀烂;一次是他们一起看中一套房屋,贝利却未能将价钱谈妥——但婚前同甘苦、共患难的经历,“比起我对她付出的无限关爱,似乎更能使她下决心嫁给我。”描述婚后的岁月,“孤独”是寻常可见的话题——“婚姻生活的真正乐趣就是心灵的孤独,而这也正是最令人心安的。”贝利同情、体恤着艾丽斯的心境,但并不尝试进入她的心灵;而艾丽斯在丈夫面前,一如曾经约会时那般快乐、淘气,小鸟依人,将自己脆弱纯真的一面展露给贝利,小说嘛,只有技术性问题才会请教他。
其实贝利是宠着艾丽斯的。他为艾丽斯修建泳池,树起半身铜像,每当经历危险,便“我再也不带艾丽斯来这里了”。记得朱天文一向珍惜没有生命的东西,拯救字纸、垃圾——仿佛这些东西是有生命的。贝利笔下的艾丽斯亦是这般,“尽可能帮它们找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她善良,对别人没有批评,无社会意识——也许每个丈夫最终都会把妻子宠成不谙世事的小女生。贝利情愿艾丽斯在文学上像小公牛般低着头向前冲:让家里是温暖舒适的一团乱就好,让家务成为艾丽斯想象中世界的一部分也罢,“艾丽斯穿着围裙烧菜”的意象,总没有“艾丽斯冲出家门口迎接下班回来的丈夫,亲吻他一下,然后故作惊慌告诉他说,那群野獾今天闯进屋子里来了”的意象要富有戏剧性。贝利并不奢望妻子能照顾自己,当病愈后听说在自己卧床期间,艾丽斯还笔耕不辍,并构思出一部小说时,贝利感动得又立刻病倒了。
不待西风摇落尽,笔尖动处有秋声。贝利笔下艾丽斯年轻时的形象,从没保持一样,像海面浮动的水位,随天气和潮汐的变化而变化,直到生命最后时刻,这形象不再变化,她成为一个小孩子,成为清澈明媚的活泼少女——尽管她已患上阿兹海默氏症,几如活动的尸体——你依然感受她的一颦一笑,触知她的一举一动,亲吻拥抱更频繁——那依然是你熟悉的艾丽斯。生命缓缓流逝,笔底秋意渐浓,怎不令读者动容。我突然很疑惑,将过往生活描述得那般若即若离,“渐行渐近却又渐行渐远”,难道是作者一时无法逼视夫妻间相濡以沫浓浓爱意而故作春秋之笔?曾经有满满的孤独,那是为回忆往昔时避免感怀伤逝?如今相拥相依,那是为深沉暮色中再添一笔暖意?
许许多多情节,我一时不知如何说起,又或不忍,仿如不小心说破一个秘密,会害一份感动悄悄溜走。可是,愚笨如我,又如何能道出老贝利那历经岁月洗礼的爱情——他不相信患上阿兹海默氏症的艾丽斯被另一个自我代替;他感知她在偷偷哭泣,其实晓得自己患上多难熬的一种病;他原谅她的无理取闹,“毕竟她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他几乎没有描述过入夜后的生活;他告诉艾丽斯她快要四岁了;他开玩笑哄她开心,“唔,诸位,我们应该表现得更好一些”……
可是,我想说的是,贝利,你的表现,真的足够好。
文字going down,人品够淫荡?
“很显然,你对文字的驾驭能力下降很多。”
~~好打击人,不过的确如此,我也感觉得出来,荒废两三年,文辞顺序、捡字造句,现在显得特别难,虽然从来也不曾得心应手过。我对自己很失望。
“写多了政治文章就是这样啊,什么新词语也没有,你应该多读读时尚杂志。”
~呜,我还算比较年轻啊,难道就只配写下面目可憎的文字?一如面目可憎的自己?!
“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有些诗单独把中间两句放一起很好玩。强极,则辱谦谦君子。”
“淫荡!”
"看到聂绀弩有两句诗:一句‘悲关物我人天际,道在闺房儿女间(咏旧小说五首 聊斋志异)’;一句‘一鞭在手矜天下,万众归心吻地皮(放牛三首)’。放一起是‘道在闺房儿女间,一鞭在手矜天下’,呵呵。
“……”
苏珊·桑塔格:不止想说“你好”,还有“打扰”
《在土星的标志下》的一段话,是39岁的苏珊·桑塔格(1971年)评价当时刚刚过世保罗·古德曼的言论。我很好奇,你是否想到,多年之后自己也会成为一个标尺,成为他人虚弱之时每每忆起,会重新燃起力量的榜样——“有没有他的书,我都会继续受到他的影响。现在,他去世了,再也不会在新书里谈论什么,这下,没有了他的盛气凌人,没有了他对一切事情所作的不厌其烦、迂回曲折的解释,没有了他这份榜样的恩赐,我们大家只好自己继续勉力探索,互相帮扶,说真话,发表我们创作的诗篇,尊重彼此的疯狂以及出错的权利,培养我们的公民意识,每念及此,不禁黯然神伤。”
令人黯然神伤的,不止于此。
那些文学评论,既然饱含对作品的认同感,想必对自我的期许不言自明。可是,女人的话太多时候都要反过来听,桑塔格何尝免俗。在评论中抨击的,有时候,却是自身难以割舍的。那些文字,更显扑朔迷离。1971年桑塔格在巴黎,试着过一段没有书的生活,而此时正是桑塔格文学创作的“低潮期”,实属欲突破自我的无奈之举。桑塔格是一个文化斗士,揭示、揭示、揭示——维护真理,反对偶像——永远要让感受力发出清晰的鸣响——但始终摆脱不掉“媒体明星”的形象,也许,如此反而甘之如饴。套用那个时代的话说,桑塔格仿佛患上“文化上的精神分裂症”。
桑塔格注定是个偶像。少年显峥嵘,而17岁(1950年)即成婚,19岁(1952年)生子,24岁时已分居,26岁离婚。似乎任何事桑塔格都要走在别人前面,过早从童年中解放出来,孩童的躯壳里藏着一颗焦躁的心,急不可耐踏上现实的旅程;而真实的世界却永远就在前面,触手之际又变为镜花水月——婚后一年,桑塔格刚满十八岁,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已是新娘,痛哭起来,好伤心。好久好久,都要饱尝阴差阳错的苦痛。此后,桑塔格从保守的英伦世界打开缺口,开始攻克男性领域一个个堡垒。奇异利落的形象颠倒众生,“高挑、苗条、双性同体式的人物,一袭黑衣。一头黑发,橄榄色皮肤……”后来,桑塔格披肩黑发的额前总飘着一绺桀骜白发,再后来,一头剪断的白发……(中性形象原来一直很受关注)
谈及与古德曼的关系,“不仅不是朋友,我甚至还不喜欢他”。难以交流,无法沟通,其实是因为太在乎。一点点阻碍会被放大许多倍,欣慰旋即转为痛苦。毕竟,桑塔格17岁已通读古德曼全集,定然以为自己,应该了解他的一切。
对桑塔格来说,与文学的关系,自己首先是一位读者:阅读中建立标准,根据标准看到自己可悲的不足;通过阅读,成为文学群体的一部分,该群体的作家中逝者远多于健在者。在桑塔格那个时代的“健在者”中,托马斯·曼是无法绕开的一个,《魔山》深刻影响了桑塔格的一生。
桑塔格把自己14岁拜访托马斯·曼的经历娓娓道来,题为“朝圣”。令人惊奇的是,桑塔格的笔触如此温情,少年人的清新与激情满盈字里行间。
斯特拉文斯基是桑塔格的音乐偶像,“斯特拉文斯基要活多久才值得我们当场就死呢?”二十年?十五年?十年?五年?四年?桑塔格叹一口气,“咱们继续吧。”三年?只为额外的三年就死去?好吧,四年,最少四年。对,如果可以让斯特拉文斯基能为这世界多演奏四年,桑塔格愿在聆听他音乐的当下甘心死去。
那么,桑塔格,对于你文学方面的偶像托马斯·曼,在你看来,自己少女的乃至未来功成名就的生命所值几何?
我不能理解——《铸就偶像:苏珊·桑塔格传》中,传记作者将托马斯·曼对桑塔格的影响,叙述得未免有些促狭;而叙及桑塔格拜见托马斯·曼一段,又将这位老人描绘得过于庄重。远非桑塔格所叙述的那般“惊心动魄”。传记中引述,“他(曼)在的地方,我(桑塔格)都不在。我是指欧洲。”但桑塔格的原话是,“他在的地方,我都不在。欧洲,或童年之外的世界,那严肃意义上的世界。不,甚至连那也不是……”对桑塔格来说,托马斯·曼就是书,“不是一本书,而是许多书。”托马斯·曼是自己崇敬逝者中的一人,如同维克多·雨果一般——“我为什么要想和他见面呢?我有他的书。”
所以,桑塔格,你在叙述中为那次拜访铺垫许多,而且开篇就要强调:“围绕着我和他会见的一切都带着羞愧的色彩。”接近与疏远,欣喜与沮丧,在内心交织,这份羞愧的感觉,你的读者也感同身受。
总有一天,我们会与你相遇。在这里或者在别处,你向我们举杯,你的声音,仿佛来自空旷的剧场,对着闭上的眼睛,苦涩的嘴唇,对着在寂静中啜饮成长果实的——你永远的后辈——对你敬慕、兴奋和感激的心境,与少女的你拜见偶像时并无两样。
你是书,许多书;此刻是感知,是比智力更聪明的血和肉。拜访托马斯·曼,是你在提问,这次轮到我们。细数你生命中重要的东西,询问你的新作何时问世——多么盼望尽早读到它。屏息等你说出自己最满意的作品——壮着胆子要告诉你,我们也是如此喜爱,“如果现在不说那就永远没有机会说了。”你会问我们喜欢哪些作家吗?问及我们的生活?——蝇营琐事,我们满目惭惶——难道要让这些拉远与你的距离?我们也会说,“这让我们很难为情。”
身处文学的觐见室,你在那儿,你的话语仿佛来自书籍,熟悉又捉摸不定。我们只会重复着傻傻的回答,虽然心中感情复杂。这或许也会成为一场俱不在最佳状态的对话吧。
不要沮丧,桑塔格,如今你“变成自己的仰慕者”——而关于“朝圣”的苦涩,也终究会被那一天“觐见”的光辉所宽慰。就像米沃什诗中所言,“愿温柔的群山和羊群的铃声/使我们记起我们失去的所有事物/因为我们在路上看着,爱上了/在转眼间就会消失的世界。”作为读者,充满敬慕的喜悦载着我们前行,我们都如同漫长而累人的旅途上的小孩,不停地问着——“我们到了吗?”
桑塔格更喜欢男人吧?
对于苏珊桑塔格传记《铸就偶像》还有不满地方,很想问问作者,那些语焉不详的地方,都省去了什么。例如,“一个接一个的情人(多为女性)在她生活中进进出出”——她们是谁?!
其实,我关注的是两件事,又或者只是一件事。1950年代,她在牛津师从作家爱丽丝默多克,就是那个《当哈利遇见爱丽丝》的爱丽丝。爱丽丝初获教职时还是小姑娘,但身边围着一圈有智慧的牛津老女人,“百合”之风在教职人员中盛行一时。虽然说,把“百合”带入学生中会令人不齿,但……但……桑塔格一向是…迷人的,咳,尽管“一个母亲不可能是同性恋”。还有一件事,是1973年,帕格里亚著述了《性面具》,后来此书风靡一时,直至我的案头。那一年,帕格里亚25岁左右,在本宁顿学院也是初获学术工作,更方面都还很嫩呢。作为同性恋的她,尽管最早的楷模明显是女权主义偶像,像波伏娃,但她对桑塔格的抱怨与桑塔格对古德曼的抱怨如出一辙,或者更甚,“我一开始对桑塔格就有的抱怨之一,”是“她在石墙酒吧骚乱事件之后对她自己的性生活仍旧表现出的怯懦”。后来一段时间,两人过从甚密,帕格里亚邀请桑塔格作了一次并不成功(失败)的演讲,不晓得桑塔格突破了“怯懦”没有。
是谁说人人心中都有一座背背山?这是说男人吧?女人心中是不是都有一朵“百合”花?像《天才麻将少女》里,saki与小和和总让人心怦怦跳!
也许帕格里亚并没得手,多年以后(1990年代),帕格里亚羽翼丰满,开始公开抨击桑塔格,并挑战偶像——“下一阶段的我就是现在的你”;而桑塔格则回敬帕格里亚应该去组建摇滚乐队。
欲求不满的人一定很可怖,所以,我很想知道帕格里亚的战火是从哪里燃起来的。
询问同事几个我感兴趣的问题
桑塔格,你终于是一座丰碑
我的心儿在高原,我的心儿不在这儿
有些事情她不说,也许我便淡淡忘记。忘记她把我叫出课堂,我任性地回顶她我愿背上背包四处流浪;忘记许多个夜晚,我溜出教室,把自己拙劣翻译的英文诗歌送去她办公室;忘记泰戈尔、纪伯伦、华兹华斯曾是我们共享的秘密。如众多勤奋学子一样,我也把高三当作向大学冲刺最后的跳板。只是如许年后,在她密谋者一般会心的笑意里,我依稀嗅到自己少时顺畅的呼吸——心脏太新、血管够韧,那些心有旁骛碌碌着的日子也是我放飞梦想的开始吧。
她让我知道不会写入试题的书籍是可以谈论的,长长的充满善意的诉说似春风化雨,于我何等幸运。在电影《死亡诗社》中,我曾惊喜地寻觅到这份熟悉、亲切的感觉。威尔顿预备学校的英文教师基廷(罗宾·威廉斯饰演)开课伊始,引用惠特曼的诗句,愿孩子们称他作“船长”——“哦,船长,我的船长”。内心的声音告诉我,我如这群孩子们一般幸运,有自己的“船长”。“哦,船长,我的船长……我们的船安渡惊涛骇浪,我们寻求的奖赏已赢得在手中”——而我明白,当扬起希望的风帆,驶向多彩的所在,身后的恶浪必将无休无止,只有内心的宁馨才是可寻求的最高奖赏。
基廷带着他反传统教育理念来到威尔顿预备学校,带给学生们崭新的视角去观察世界。他领学生来到校史陈列室——莫作“人生长恨水长东”的悲切,而要“有花堪折直须折”的率性。荣耀永远属于年轻的心,快快把生命的甘露置于唇边啜饮。
基廷让学生朗读课本中的导论《了解诗》——作者提出两个问题,诗如何技巧地呈现其客观性,而其客观性有多重要。给出的解答是建立一个评价诗的坐标轴。横坐标上标示一首诗的完美程度,纵坐标标示其重要性,坐标图中的面积大小相对简单地评判了一首诗的伟大程度……基廷突然震吼,撕掉!把导论撕去,撕干净!它们全是鬼话,我们不是装水桶!怎可如此粗暴地判决一首诗,无视蕴藉其中的丰富性,如同无视生命的丰富多采。是的,诗是成长与寂寞的果实,它滚烫着,芬芳四溢,怎可拘囿。然而,撕去那一页,撕破诗打磨光洁的外壳,与滚烫的内里赤诚相见,未经世事的少年会否被灼伤?
我曾见过另一个评论文学作品的坐标图,是美国作家冯内古特所创。一条垂直线,向上代表好运,向下代表厄运,原点标志故事的开端,向前延展的横轴则表示其发展程度。按照故事进展,将主人公每一阶段的“好运”、“厄运”连成线,或可看到一条起起伏伏的折线或曲面,正似人生的涨落。而卡夫卡的《变形记》,一个变作甲虫的年轻人,命运的线条急转直下,这是个悲观厌世的故事。但有些文学作品也许是无法被钉在这座十字架上的,如莎翁的《哈姆雷特》。丹麦王子每一步行动,优柔之间,阴晴难定,我们竟难以评说是“好运”还是“厄运”,难以在坐标图上标出一个点,连出一条线。也许莎士比亚告诉了我们真相——正是那些跌宕起伏的线条所不曾言说的——“真相就是,我们对生命认识如此之少,我们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好运,什么是厄运。”
我们几时明辨前路凶险。汉武帝招魂李夫人,望着屏帐内绰绰影像,问自己“是耶非耶?”即使被引向诗,即使精神的杯盏满斟,我们还要问自己,“幸耶不幸耶?”是与非如何看得通透。
这一刻,基廷让抑郁的陶德以诗的形式大声喊出内心的声音,“我听见我内心原始狂野的呼吼,越过世界的屋脊”。下一刻,他引导尼尔鼓起勇气追求艺术。尼尔实现心愿,在戏剧《仲夏夜之梦》里得到小妖精的角色。首演成功,尼尔兴奋异常,不料被愤怒的父亲浇一头冷水——明日转校,一心向学,不得旁骛。希望被扑灭,激情在内心冲荡,酿成悲剧,当晚尼尔选择了自杀,把生命轻抛。
谁的错?是点燃激情的基廷,是强势的父亲,是少年意气决绝而去的尼尔?命运的石锤敲击得迅猛而残忍。基廷抗不过世俗道德的压力,黯然辞教,临去的时刻,耳畔再次传来一声声“船长”,“哦,船长,我的船长……港口已经不远,钟声我已听见,万千人众在欢呼呐喊”。那彼岸的欢呼,遥远得多像一声叹息。我想起雪莱致华兹华斯的诗,“你曾像一颗孤独的星,/把光明照到黑夜浪涛中脆弱的小船,/又好似石筑避难的良港,/屹立在盲目挣扎的人群之上;/在可敬的贫困中,你构造了/献与自由,献与真理的歌唱……”当船长离去,星光黯淡,是时候把内心的明灯点亮,劈浪前行了。
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不在别处。金色的树林路分两股,为何你偏偏踏上人迹罕至的那一条。是否如基廷给孩子们留下的诗章所言,“我步入丛林,因为我希望生活得更有意义,我希望活得更深刻,汲取生命中所有精华,把非生命的一切都击溃……”或如诗人彭斯轻盈地一跃吧,跃出世间沉重的窠臼,唱起率真的歌,“我的心儿在高原,我的心儿不在这儿”。幸耶不幸耶,我的心儿在高原,我的心儿不在这儿。
我们历经多少劫大屠杀
人生若是有晴天
柏林的很多地铁站旁,有些保存完好的建于冷战时期的地下掩体:一旦核武器袭击城市,市民可以在此安身。这些掩体大多是经二战留下的地堡改建的,那些地堡,大概三百余座。
地下掩体,曾是冷战时期西德政府赢取民心的重要砝码。时过境迁,核阴云从柏林苍穹下散去,城市被一分为二的痛楚也渐渐淡化。然而当下柏林人又开始对过往艰难岁月产生新兴趣,那些难熬的、为了生存被迫在地下挖洞的日子再度迎入人们视野。当然,柏林人没有忘记这些地下掩体作为地堡存在时,那最初的符号意指——许多臭名昭著的地堡,正是见证纳粹罪行的极具象征意义的所在。
强大的心灵敢于逼视自身的阴暗面,如圣奥古斯丁者会在《忏悔录》中剖析幼年的“偷梨”事件,细究起自己曾深陷欲望迷雾的“罪恶”。当一个民族强盛时,他们也该有勇气正视自己的历史。
人们有知道真相的权利。“试图抹去历史的痕迹,这真是城市的耻辱。”后人纵然无需再为旧债“埋单”,但谨记曾经于斯蔓延的大恶,让今天的道路绕开昨日的错,通向更合理的所在,这应是我们对所处时代作出的最积极的回应吧。
其实,一个从罪与罚中蹒跚走出的城市或民族重获世人尊敬并非太难的事情。过往散发着血腥的恶,如同停留在历史长河上方的阴翳,它投下的黑暗再浓重,终究也会散尽。有一天,阳光又映照在波心,那是另一个晴天。
艰难的其实是曾经生活于那片阴翳之下的个人。他们被人伤害,或者伤害别人,而他们统统受着命运的伤。黑暗分担在每个人的肩头,他们如此存在着,苦难着,爱着,恨着,憧憬着,或者忏悔着……等到那一天,阴翳终于散尽,他们或可重获阳光,但许许多多的人也随风吹散,或者他们本身就被当作“黑暗”,弃于历史的窨井,难见有晴天。
在一篇文章中读到,意大利音乐家劳托罗曾于世界各地奔走,收集到上千篇音乐作品。它们并非收集于音乐圣地,而多半是从纳粹集中营、战俘营中的墙壁上,私人日记里,甚至手纸上得来的。这些音乐作品的作者有被纳粹关押的音乐家,也有那些战后被苏联和美国关押的德国军官。按劳托罗的话说,“我正在试图纠正一个大错:如果不是因为历史和命运的捉弄,这些音乐爱好者们或许已找到本该追求的生活。”
回看射雕处,千里暮云平。历史长河已于自在的航道上悠悠流淌,将苦难者的灵魂与梦想挟裹而去。只是些轻盈跃动的音符,还铭刻着他们那达不到彼岸的永久的沉痛。命运的捉弄,严酷得多么可笑,让人笑着流干一生的眼泪。
凤凰《冷暖人间》节目陈晓楠采访过一个老人。他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台湾间谍,曾受命回大陆刺杀中共高官。他误以为大陆人正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只要自己出手,便可惹动天翻地覆的大变化。
转机香港,他结识一名女子小芳。两人情投意合,很快坠入爱河。他赴命之期将至,这一对情侣竟无法分开,于是两人一同来了大陆。
但很快他们就行踪暴露,在上海被捕,而他的身份也完全被掌握。为不连累小芳,他如实招供了。不曾想,等待两人的均是牢狱之灾。他为小芳鸣不平,哭过,闹过,向执法人员跪求,辱骂,吐唾沫,无济于事。漫长的二十余年他在牢中度过,小芳等了他十七年。后来,在街上他又认出她,而她却认不出他,他苍老得太快了。
如今他一个人生活在上海,领着微薄的退休金,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往,最多晓得他是一国企的退休环卫工人。与台湾亲人早断了联系,他只是不甘心,还要向当初授命刺杀任务的当局讨个说法。但从台湾盼来的信件永远是寥寥数语,辱命之人,勿要再提!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看风使舵,台上的戏子这样唱,那样唱,戏服也可转眼易了身。可苦了台下的走卒,一朝踏错,哪里翻得了身,哪里还有回头路。
仿佛他生未卜此生休,在他幽幽的叹息里,我们也思量他还剩下些什么。只剩那半个世纪前发生的,也许本不该发生的爱情,他这样说,“如果还有机会,她一个人,我愿意 去陪她。”
黄浦江畔,汽笛声远。他一人坐定,双眼有些湿润。默默着,可是在拷问历史与命运的良心?向谁问!还是说,令他如今动容的只剩那一段情。如诗所言,深知身在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
听说海伦回来过
他们谈起过海伦那绝世的美——诗人终生辛劳用韵文打造的美,只为她的顾盼一下子给推翻;早已被岁月冷却的热血,仍要激情而结巴地将她咏赞。当露水洒下睡意,她的美让人宁静——如尼西亚的三桅船,航行在飘香的海上,将倦于漂泊的船员送回故乡。而一场休憩若是太久,诗人的心却要卷起风暴。如同生活安逸的老年海员,夜晚梦着桅缆晃动,梦着大海一片蔚蓝将自己召唤——爱伦·坡笃信着她的美,怒海上漂荡,“你典雅的脸庞,你的鬈发,你水神般的风姿带我返航。”回到希腊与罗马昔日的辉煌。找不到那业已消失的岛,就永远不要抛锚。
可是,你,海伦,一个为荷马吟唱过的女人,生活也似乎是一场英雄的梦,璀璨着转眼退场。属于你的一切,火焰上的火焰,海洋下的海洋,王座接着王座,你那高傲与孤独的神秘,已经浅浅的睡了。山巅水涯,谁还念着你的名字。男人为了芝麻琐事,会喧嚣、蛮横的戏谑,不再挂念我们经过荒蛮竞赛、历尽惨痛时光而赢得的美人;不再过问完美的爱和你怀中被击败的第一个男人。即使他们穿上有翼的鞋子,飞去你高入云端的城楼,见着你与男友散步,也只不过和其他特洛伊的男男女女一样,开个玩笑,讪讪而过。
当希腊的舰队碇泊在奥利斯港,头领与国王坐在帐篷里会商,准备着攻下特洛伊,以武功为自己创建辉煌的业绩。他们各有所图。而千百艘艨艟之首,英雄普罗台希劳斯的战舰却第一个冲向海岸——他的血首先染红特洛伊的海滩。那是特尔菲的神谕预言:带头在特洛伊海滩登陆的人,活不成。如同生命中最初的苍老——第一场等待,第一次悸动,必是换来惨淡的伤痛。这是属于你的时代,海伦,仿佛单凭爱情就决定了人生的一切。我们眼看着普罗台希劳斯倒下去,眼看着他的妻子雷奥德迈娅为追随丈夫,自愿赴死。她吁求上苍把丈夫还给自己,如华滋华斯诗中所言,“祈求者热烈的爱中充满信仰/她一边说一边把手举向苍天……”世上再寻不到雷奥德迈娅与普罗台希劳斯,他们就像两张秘密谈论爱情的扑克——红心皇后与黑桃杰克,永远属于你那早已遗失的时代的某一套牌。除了你,谁还会注意到,多少年来,海尔斯邦德山坡上,从雷奥德迈娅为之而死的那人墓上,长出的那丛树。它们盘桓着向上生长,长到足够高的地方,只要望见你特洛伊的残垣,一望之下,高高的树顶又会枯去。如此枯荣不止。
华滋华斯在诗歌里赞颂他的美人,“世上最美的一切中,有我的爱人”,“你的美是你人间的嫁妆!”他不知道,海伦,人间的一切才是你的美的嫁妆。时间把万物举到唇边啜饮,唯独面对你的美,它一再举起却又放下。你可曾梦回特洛伊,想望那样的图景:你站在特洛伊海滩上——生命一度壮怀激烈,鲜血曾在这里流成河——此刻,是美好的黄昏,宁静而晴朗,巨大的落日平静地缓缓下降,海面上的天穹温和慈祥。你凝神细听,这一片汪洋仿佛苏醒已久,发出无休止雷似的轰鸣,中间还夹杂熟悉的特洛伊的声响。难道那古老的辉煌又回来了?你转头望,颓垣断壁依旧,残碎的阿波罗神像在落日下幽幽地叹息。万物都在衰落,皆如特洛伊的消亡——曾经有过英勇的军队、将领和预言家,繁华的港口和遍布海上的船只。但城市被围,终年战乱,它的城市空了,人口已离散,它的丰收的土地无人管,使命被遗忘,语言已消失,一种乡村土语高居在无人攀援的山上。
我想起在酒神剧场遗址起舞的伊莎多拉·邓肯,“穿上鹿皮衣衫,镶上雪白的饰边,/就像我们一样,让它在风中飞翔。”她熔岩般的热情,翩翩舞姿,可曾惊醒狄奥尼索斯和他沉睡的女祭司们?而他们醒来,这世界早就变了模样——沉重的巨石已坍塌,却是一个纤柔的舞蹈精灵在如火苗般攒动。我记得邓肯谈论爱情的话:“现在,我淹没着我的情人,就像大海淹没了一个冒险的游泳者,用汹涌澎湃的波涛,围住他,旋转他,缠裹他。”那也像你,海伦。她以波澜壮阔的大海,你以熊熊燃烧的特洛伊……
叶芝拾掇着那些遗失的美,是皇帝在溃军中扔进了暗池的皇冠,是做着梦的女人在地毯上用银丝编织的肥了蠹鱼的爱情故事,是昔日乌发中的玫瑰,是捧在手心里的冷百合。云似的烟悠悠升起,诗人的眼睛没闭,还看得到你——“看哪!壁龛似的明亮窗户里,我看见你站着,多像尊雕像,一盏玛瑙的灯你拿在手上!”——你所有颤动的头发,仿佛就在眼前,如此真实。
我们做过太多的梦,把梦都做累了。为何偏偏对你的美还那么执著。海伦,你回来过么。你来之前我们称过时间:它有时重有时轻;当你离去,一种空虚感成为压倒一切的重负。海伦,你回来过么,带着从苍白的时间之火中传来的号角声,将更古老的狂想之箭落在爱你的人骨髓之间?海伦,你回来过么,挟裹着那爱情决定一切的时光?——我们纳罕,难道还有第二座特洛伊城供你焚烧?——还是说,那每一个泪下潸然的爱情世界,那每一座摇曳相思路上的情人心,便是你再度焚起的特洛伊?
变性师太看女人
亦舒有许多以男性视点来写的小说,如《香雪海》、《曼陀罗》、《风信子》。这是两段关于女人的议论,很骇人,莫知真假。
我最讨厌霸道的女人。女人聪明伶俐愚蠢十三点皆不要紧,发点小脾气使性子意志脆弱更属琐事,但我受不得女人霸道。
《香雪海》
女人的爱虽然泛滥,恨也不简单,最怨毒的是:你说她老,你说她不好看,你说她没人要,你说她贪财,你说她是狐狸精……她不会饶你。
《曼陀罗》
越界——偷情电影之《亲密》
每周三的下午她会来。穿过阴暗的天空与街市,与杰伊相见。在杰伊逼仄的居室里,他们扭曲在一起,那是欲望的释放,灰蓬蓬地板上燃起的一团火。也似那些长长的盘桓的楼梯,镀上灯光,什么也不必说,却让破空而来的跫音不再那么冰冷与孤独。
这只是两颗寂寞的心,逃脱现实的责任,于此情欲森林片刻的放纵。没有交谈,也不晓得对方姓名。他们以沉默吟唱歌曲,以身体网住对方,如同沉浸于无从克复的乡愁,他们走不出彼此的身体。
杰伊获知她叫克莱尔,已是许久以后,他跟踪着来到她演出的小剧场,暗中得到的。于是,一段新关系的开始也宣告了另一段故事的结束。当杰伊越过界限,当克莱尔察觉到杰伊对自己的兴趣,他们终于不复为一对完美的偷情者。
南非作家库切在小说《耻》的开篇亦描写了一段伦敦街头的情欲故事。五十二岁的大学教授卢里,每周四下午到温莎公寓会见一名女子索拉娅。他是她的顾客,年龄上他可以做她父亲。索拉娅给了卢里性事上的满足。在荒芜的一周里,这一段时光,成为卢里奢华与肉欲的绿洲。
对于自己在温莎公寓之外的生活,索拉娅闭口不谈,而卢里的好奇心却一天强似一天,终于忍不住打探到她的真姓名。在圣乔治街的一次巧遇中,他发现她已是两个男孩的母亲。四目交迭,从前建立的和谐于瞬间坍塌。剩下的寥寥几个周四下午,冷淡在两人之间滋长,她成了另一个女人,他也成为另一个顾客。
卢里天真地联系索拉娅,试图依旧保持关系。他的努力终于换来索拉娅尖利的答复:“我不认识你,你在骚扰我……”
小说中卢里教授在伦敦街头的的艳遇事件把自己引向了道德之耻——尊严的沦丧。卢里的耻,成因在于他越界之后的执迷不悟,对覆水难收的遭逢的怯懦粉饰。这耻辱的黑暗在小说里蔓延,变庞大,从卢里的道德之耻(性丑闻),到女儿的个人之耻(遭轮奸后的消极态度),甚而脱离个人而去,变成时代、民族的伤口(西方文明在后殖民社会的尴尬处境)。这是一个放弃的世界,放弃了尊严,放弃了有效的抵抗,却妄图在越界与和谐之间建起温和太平的纽带——“篡越与和谐结合,这太有违常理了,要把审判时所用的漂亮词藻全数剥去,审判要惩罚的正是这样的结合。”这又何尝不是库切小说所要“审判”的生活方式呢。
越界并不是最可怕的事,它引发争端,代价不可避免,却并非万劫不复。而面对越界带来的打击,是委屈求全,还是奋起一搏,或许才是致命的所在。对“越界后”的描写,库切未免有些不近人情,把那许多灾难让卢里一家人扛了,仿佛对偷情后的越界行为下了诅咒一般。我们却只能惺惺然表达下内心的同情:卢里,你怎么那么不小心……
“越界”这一主题在影片《亲密》中,褪下了层层符号化意旨,得到温柔的表达。上帝把游戏的规则归还给人,影片没有拿人的理智开玩笑,也没有把后叙搞得惨兮兮,正像克莱尔在片中的台词,“我不想让遗憾和伤心再发生……”真是卢里教授艳遇事件的远亲注脚,远得互不相通,那么陌生。但毕竟还在伦敦的街头。
杰伊是越界者,也是二人关系的受动者。克莱尔来的次数愈多,他愈离不开她,身体上的亲密,真的触及了灵魂之爱。他站在窗口的时间也越来越久,望向遥远地克莱尔,望向往昔的自己。两年前,他有妻有子,但失去爱情的婚姻让他窒息,他离开了。与同在酒吧工作的朋友,他们纷乱地争吵,喷溅着污言秽语与莫名的愤怒、焦躁。怎能不焦躁,这一段影片不停晃动的镜头、粗糙的剪辑,连观众都会焦躁的。也许正是杰伊那降至尘埃的绝望,令他催生出爱,感受到无休无止的渴求。
影片中的克莱尔,作为一名男性视角的女性主导者,负担了双重角色带来的种种矛盾。一面,她是保守的贤妻良母,优秀的戏剧演员,一家人夜晚的餐桌上有丰盛的白昼。面对性与感情的问题,她总是那样矜持。当朋友开玩笑羡慕别人丈夫的性能力,她会惊颤道,“你怎么说这样的话?”一面,克莱尔意在充满图像的远方,视线里伸进来一片情欲的天地,她引领着杰伊。它也许像月亮一样荒芜,却不会让任何感觉孤单,身体的话语有人听。
但是杰伊打破了平衡,却要克莱尔怎样呢。
她终于从压抑中爆发了。年老的的贝蒂与小男友安迪目无旁人的谈情说爱,这一对奇异的组合让克莱尔很不舒服。她痛哭着向贝蒂吼道:“你看看他这样子,我无法忍受在这么多人面前他的行为!”更深哭一场,难道她是为贝蒂,难道是为无法接受亘在一对恋人间的年龄鸿沟?还是在为自己悲哀,为不愿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的爱情,为自己竟要跨出婚姻去寻找幸福?怎么就这样委屈。
她歇斯底里的呼喊再度撕裂夜空,面对丈夫不留余地的咒骂,她反戈,“你留下了什么?空壳!像你,谁会这样在乎你,自私……你现在才说我,现在你说到我了,如果你心里有我,就不会这样.这样的生活还不如杀了我。”
爆发的结局是宁静。生活的重量压倒一切,失去爱情的婚姻仍将继续。克莱尔与杰伊浪漫作别,走入暮霭。他留不下她,她也留不下自己。他们像一团静火,悄悄燃烧又沉入自身。而共享过的血液还在谁的身上流淌,那样绝望,孤苦伶仃。
克莱尔为杰伊带来一个叹号,杰伊的越界再添一个问号。生活便是叹号和问号之间的犹豫。在疑问之后,则是一个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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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密》|(Intimacy)
原著:汉尼夫·库瑞什Hanif Kureishi八斗鱼 BaDouY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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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帕特里斯·夏侯Patrice Chereau电影下载,激情电影,大电影,小电影,最新电影,bt电影下载,迅雷电影下载,mp3,下载,免费下载,试听,美女,图片,玄幻小说,小说阅读,散文,诗歌,杂文,读书,娱乐新闻,风景,搞笑贴图,性,笑话9dC@A2NXJJ?
主演:马克·里兰斯Mark Rylance
凯瑞·福克斯Kerry Fox
片长:119分钟电影下载,激情电影,大电影,小电影,最新电影,bt电影下载,迅雷电影下载,mp3,下载,免费下载,试听,美女,图片,玄幻小说,小说阅读,散文,诗歌,杂文,读书,娱乐新闻,风景,搞笑贴图,性,笑话!xR&eM&e8z
类型:艺术八斗鱼 BaDouYu.Com!i)F"U3S"d*m)N&Ik
获奖情况:2001年柏林电影节金熊奖www.badouyu.com?R{7{8G&h7J
银熊奖最佳女演员奖电影下载,激情电影,大电影,小电影,最新电影,bt电影下载,迅雷电影下载,mp3,下载,免费下载,试听,美女,图片,玄幻小说,小说阅读,散文,诗歌,杂文,读书,娱乐新闻,风景,搞笑贴图,性,笑话sQ9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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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映日期:2001年10月19日(部分地区)电